这棵树在那片草地上站立了多久,没有人说得清楚。

    还是去年的初秋,我从西北的西安,慕名来到无数人寻梦的香格里拉,在碧塔海的边缘,看到了它。   
    它就那样孤独地站在那里。   

    导游说,生活在碧塔海湖水中的“中甸重唇鱼”,是地球上唯一存活的鱼类活化石。可我更感兴趣的,却是这棵树,这棵孤独的树。   

    它是从哪儿来的呢?是风把树种吹到这里发芽儿的,还是飞翔的鸟儿将种子带到此处长出来的,抑或是一根枝条顺流而下偶然间停在这地方就生根活下来了呢?   

    它的不远处,碧塔海的湖面上,倒映着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上面郁郁葱葱的森林。同是树木,但看得出它们并不是它的同类。那么,另类的孤独和距离的孤独,它是怎么熬过来的呢。山中的风声鹤唳,它又是如何挺过来的呢?   

    我站在不远处的木栈道上,看着它。它也默默地看着我们这些总在毁坏着自然又似乎对自然很感兴趣的游人。人类世俗的生活里,你如果不能完全和社会融合,就难以得到承认且会四处碰壁。你若与社会分离,保持自己独立的人格,你就得有充分的勇气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人树同理,它能独立于林之外,孤立无援地挺立于世,一定付出了代价,饱尝了艰辛!

    果然,我发现它遍身是伤主干上失去太多的树皮,导致它不能吸收充足的水和养分;根部隆起的茎块,表明它的正常生长和发育受到严重制约;枝丫间稀疏而缺乏生气的叶片,告诉人们这不是它本来的风采和身姿。这些都是风云雷电的使然,还是……猛然间,想起龚之珍《病梅馆记》里的那些描述,难道它也是被“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伐其稚枝,遏其生气”而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不管是天灾是人祸,它饱受了苦难,在苦难中生长!尽管注定已不能长成参天大树,但它不卑不亢,不趋炎附势,坚强地独立于世,仅这一点就堪称林木中的伟丈夫! 
   
我端起相机,从不同角度给它拍照。其实,它已经牢牢印在我的脑海里了。

    ……

    离那棵孤独的树不远的地方,有一匹孤单的马,正在啃着地上的青草。
   
是正午。高原的阳光直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那匹马就在距离一群马约四五百米的地方啃青草。
   
我对向着马群走去的团队说“我不去骑马。”其实,我非常喜欢骑马,只是讨厌骑旅游景点那些被别人牵着的马。
    之后,我眯着眼睛朝它走过去。
   
“你为何不在马群里独自在这里呢?”
   
它“咴咴”地喷着响鼻,摇头甩尾。我才发现它被一根长长的缰绳牵制着。缰绳的末端,被一个木楔固定在草地上。
   
“谁把你拴在了这里?”
   
它依然摇头甩尾,尾巴打着肚皮上的蚊蝇。我四处观望,周围了无一人。
   
我拔下木楔扔掉:“这下你可以走了,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
   
它依旧不动,依旧喷着响鼻,尾巴依旧打着肚皮上的蚊蝇。
   
我拣起缰绳,牵着它,它跟着我走。可我放开缰绳,它又停了下来。“你走吧,走呀,回到你的伙伴中间去!” 
   
它昂起头,朝着马群的方向,“咴咴”地喷着响鼻,四蹄却仍停在原地。
                       2007-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