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觉得今年的“五一节”有些特别，不知是这些天来媒体对“劳动最光荣”炒得又热了，还是那些普通的劳动者的手又被领导们亲切地握住了。反正，这个“五一”在我的心里有点特别。于是，我就从20年前的那个“五一节”开始，说一点我的感想。
    1987年的这一天，我是在南京到北京的火车上度过的，那是去《解放军报》毕业实习。记得上车时已快到零时，躺在卧铺上却久久不能入睡，看着列车工作人员在忙碌，想着“劳动”这个词语的含义，突然有了报道这个节日里的劳动者的冲动。于是，我拉了一位同学，从一节车厢到另一节车厢，观察、采访，“劳动”了一宿，在“五一节”的下午，火车到达北京的时候，写成了一篇千余字的通讯《“五一节”，在六六次列车上》。下了火车，将行李放在军报，就匆匆挤公共汽车到人民日报社。说了好多话，磨了许久牙，国内政治部副主任李成华，让编辑将那篇通讯发在5月2日《人民日报》第四版上。
    那以后起，我曾叮嘱自己，在“五一”这个全世界无产队级、劳动人民的共同节日里，用自己的劳动，热情歌颂这个社会的劳动者。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劳动者”的定义或“劳动光荣”的涵义，产生了迷惘。
    一晃就过去了20年。20年间，社会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社会位置发生了很大改变。改革开放前，人们在水平面上的社会位置，相对来说是比较固定的。一个人要改变自己的位置，比较困难。就像我这样的农民的儿子，要想改变自己的位置，几乎就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当兵提干，再一条路就是上大学。除此之外，你没有更好的途径来完全改变自己的身份。改革开放之后，这种状况改变了，中国社会的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动。1987年被列为国家“七五”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点课题——“我国现阶段阶级、阶层研究”称，当代中国以职业分类为基础，以组织资源、经济资源和文化资源的占有状况为主要分类标准，各社会阶层按其地位等群体的高低等级排列，分为十大社会阶层。过去我们认为的劳动者，在这个分类中，处在第八或第九位，他们的名称叫“产业工人”和“农业劳动者”。
    让我们来看一看这两个阶层。由第二产业中从事体力、半体力劳动的产业工人、建筑业工人以及相关人员组成的产业工人阶层，经济改革以来，社会经济地位明显下降。这使得这个阶层的人员构成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原工人阶层中一部分成员通过接受成人教育和技术培训，离开了工人队伍，进入社会经济地位较低高的其他社会阶层；一部分下岗。与此同时，进城农民大批涌入产业工人阶层，成为这个阶层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承包集体所有的耕地，以农业为唯一或主要的职业，并以农业为唯一收入来源或主要收入来源的人员构成的农业劳动者，是目前中国规模最大的一个阶层。但由于这个阶层几乎不拥有组织资源，所拥有的文化资源和经济资源往往也低于他之上所有阶层，所以在整个社会阶层结构中的地位比较低。
    将这两个阶层放在社会发展的趋势和变化的背景下来考量，就会明白前些年在“五一节”里，我们的目光没有专注在这两个今天仍是社会大多数的阶层上，并不完全是我们的价值观发生了质变。我们要看到，社会的一个重大趋势和变化是专业的知识和技能，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比如说像排在阶层第二位的经理人员和紧随其后的私营企业主，在20年前，他们的平均文化水平是比较低的。所以那时候，社会上有“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之类的说法。今天的情况已不同了，在这两个阶层中，一大批具有专业技术的人员参与进去，使这个行当慢慢地竞争激烈，你没有这方面的技能，你就很难再重新加入进去。另外，随着传统产业的衰落和产业升级、技术含量增加，部分产业工人也向其他社会阶层流动，或者成为现代意义上的技术工人，实现向上流动，进入社会中间层。正是这种趋势和变化，我们今天荣光的劳动者，已不再仅是掏大粪的时传祥，更多的是掌握了过人技术的那些劳动者。
    当然，我清楚地知道，现代化的社会阶层位序已确立，但并未得到全社会的认可，缺少必要的社会群众基础，明显影响着社会心态的稳定。主要原因在于资源配置与收入分配存在不合理等。但就现代化发展和保持我国持续发展活力的需要来看，我们对劳动者的原始的认识，还是必须有所改变。对源于美国芝加哥的二十一万六千余名工人为争取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而举行大罢工的“五一节”的内涵，也要丰富。“羊毛剪子咔嚓咔”是劳动，驾驭试飞机划过蓝天是劳动，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更是劳动，所有为社会的发展进步所做的努力都是劳动，都应该受到社会和人们的尊重。

2007-5-1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