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铁路第六次大提速后,铁道部称:此次提速, 部分区段列车时速将达到250公里——这是目前世界铁路既有线提速的最高值。可最近又传还要提速,这使我不由得想起了有关火车的许多往事……

   

    “鸣”字是我最早认识的字,这和最初认课本上的“日月水火,人口手刀”不同。因为在我学龄前,就在铁路上看到“鸣”字,每隔一段一个,威严醒目地站在那里,仿佛等着我们像看火车一样去看它们。
    铁路从我们村穿过,名曰“兰新铁路”。其实,“兰新公路”也从我们村和铁路并行着横穿而过。幼年时,我的印象里却只有火车。那家伙,来时冒着黑烟,喘着白气,“哐哐当当”,大地都在震颤。不像汽车,轻飘飘的,到你身边,忽地一下,刮风似的就过去了。
    第一次近距离看火车,是在舅舅的背上,那可能是我刚会记事的时候。越过舅舅的肩膀,我看到铁道边每隔一段,就栽有一个刷了白漆的水泥桩,顶端是同样漆白的圆形或棱形的铁板,上面是一个黑色的“鸣”字,有的“鸣”字外边还加了圈,打了个斜杠。舅舅没念过几天书,把“鸣”当相声词“呜”,说意思让火车快跑。并学着火车来的样子,嘴里“呜——”着,背我跑起来。
    火车这时候真的来了。远远地一声“呜”,远远地看见黑黢黢的,像一堵墙推过来了。我看到路基上的石子在抖动。我有些害怕,想让舅舅走下路基,离火车远一些。舅舅说,放心,我背着你呢!
    这时候,火车就像个怪兽,震耳欲聋地吼叫着到了身边。我看到火车头那个窗口边,一个人坐着,看着前面,另一个人使劲往冒火的炉子里铲煤。“哐哐当当”的巨大声响,像是车头顶上发出的,又像来自那几个红色的大车轮,因为那声音和大轮子上推前拉后运动的“手臂”很合拍。等车头过去,后面的车厢或油罐,声响就没那么大了。完全一样大小的车轮,在铁轨上滑过,有节奏地发出“咔哒”声,还时不时擦出一星半点火花。

 舅舅家住在距离铁路约100米的地方。晚上,火车来时,舅家桌上的茶碗等一应家什,就像舞会开始了一样,要跳上一阵。舅家的人,能从声音和东西跳动的幅度,判断出是货车还是客车,并且能说出大约有几节车厢。我曾悄悄跑到外面,数着过往的车皮印证过,结果每次都没有错。

 舅家旁边有个小站,叫七里堡。每天早晚,有两趟客车在这里停靠。有时晚上,我就缠着舅舅带我去看那只停两分钟的客车。那时,我们那个地方还不通电。我家和舅家都靠煤油灯照明。因此,火车里明亮的电灯,让我既感到新鲜又觉得温暖。

    站台下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面两幢红色房子,在我的眼里,就像童话中的宫殿。红房子是用清一色红砖砌的墙,“人”字形屋顶上铺着红瓦,所有的窗子都镶了玻璃,同我们那一带人家居住的泥土打墙、泥巴抹顶、窗户上糊层旧报纸的半边,简直判若天壤。十几个照看车站和巡道的工人及他们的家属住在里面。
    在站台上,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一个早晨,我第一次从那里看到红房子里的人,蹲在自家门前刷牙时,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干啥。旁边走过一个捡粪的老头,像是给我说,又像自言自语:“晚上吃啥了,大清早洗一嘴的白!”
    我刚上初中就在我们那些农村学生中,第一个刷牙,可能与那天看到的小站上的人刷牙有关。但那天我不是去看他们刷牙的,我想等着手提红灯的工人走出来,看一看那个和我们家的马灯极像的东西,怎么会变出红绿黄三种光来。舅舅知道了我的心思后说,哪天我给你借一个来,你看个够。后来,我们大队要演《红灯记》,我的堂姑在戏里扮演李铁梅。舅舅就从小站上借了一盏红灯。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我稍大一点能认得路了,妈妈就经常打发我去舅家,有时候是玩,更多的时候是借粮食。我们家人口多,父母虽然没明没黑给生产队干活,可年终决算时还是欠生产队的钱,头年分的粮食就经常吃不到来年新麦下来。舅家靠那个小站,能偷偷卖点煮鸡蛋或煮玉米、土豆什么的,日子要比我们家好。
    我沿铁道去舅家的路上,大多都饿着肚子,可却总是快乐地在铁轨下躺着的枕木上跳着前行。有时我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远处有无火车开来。有时则将一根铁钉或一截铁丝,放在轨道接头处,让滚滚而过的车轮辗成一把小刀。两条平行的在阳光下放射着耀目光芒的铁轨,从我身后的地平线上蜿蜒而来,又从我的脚下向前方极目处的天地间延伸而去,我总觉得前后两头都很神秘。有一天,我意外地到了这两头,可更远处的神秘,又潜伏在了我的心里。(未完待续)

2007-07-08